公墓里的妓女及其他
莫泊桑（法） 著
外研社编译组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莫泊桑短篇小说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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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里的妓女
在树林里
在海上
女房东
那头驴子
衣橱
木鞋
堂倌，来一大杯
公墓里的妓女
五个朋友已经吃完了晚餐，这五个人都是中年人，都很富有，两个是单身汉，三个已经结婚了。
为了缅怀旧日时光，他们每个月都这样聚一次，边喝咖啡，一边聊到深夜。
许多个快乐的夜晚都是这样度过的，因为他们对彼此的社交圈都很感兴趣，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他们之间的谈话无非是对当日报纸内容的评论，谈论巴黎人感兴趣的以及使他们开心的一切事情。
其中有一个最聪明的名叫约瑟夫·德巴登的单身汉。
他过着一种十足的、随心所欲的花花公子的生活，但绝不放荡或堕落。
他喜欢且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他还算得上年轻，才刚刚四十岁。
他是上流社会的人——从最广义和最具准确意义方面去理解的上流社会的人：他有才智但没有深度；知识面广但没有真才实学；领悟很快但不作深入研究；他从他的奇遇和观察中汲取了一些有趣的故事，并讲得既诙谐又富有哲理，因此社会上的人认为他很聪明。
他是一位令人喜爱的饭后演说家，总是有些令人期待的故事讲给他的朋友们。
现在，他不用别人邀请，正开始讲一个故事。
他靠在桌子上，盘子前放着半杯香槟，在弥漫着咖啡香味的烟雾缭绕中，他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如，就像某些生命在某些地点和某些条件下一点也不感到拘束一样——就像一条金鱼在鱼缸里，或一个修女在一个小祭台里。
他喷出一口雪茄烟 ，说道：
“不久前我遇到了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
“讲吧！”
于是他接着讲：
“你们都知道我很喜欢在城中散步，就像一个搜寻古玩的人。
我喜欢窥探人和事物。
大概九月中旬的一天，天气很好，那天下午我漫无目的地散步。
为什么我们男人总会有一个模糊的冲动，想去拜访一个漂亮的女人呢？我们在心中审视她们，比较她们各自的魅力，权衡我们对她们感兴趣的程度，最后选出最吸引我们的那位。
“但是当阳光明媚、气候宜人的时候，我们有时会失去串门做客的欲望。
“那天阳光明媚，气候温暖惬意，我点燃一支雪茄，开始走向外环林荫大道。
在我闲逛的时候，想去环绕蒙特玛公墓走走。
我，我一直喜欢公墓，因为公墓可以使我心情悲伤，使我得到休息，有时我需要这些。
此外，我还有许多朋友在那儿安息了，偶尔去看看他们。
“正巧在这个特殊的公墓里，我曾经有过一段罗曼史——一个我过去的情人，一个迷人的小个子女人，对她的回忆唤起了我各种各样的懊悔——我常常到她的坟墓旁边冥想。
现在对她来说，一切都完了。
“我喜欢公墓是因为它们是一些居住密度很高的巨大城市。
想想看，在这么小的地方埋葬着那么多死人，巴黎人的无数的祖宗都在那儿永眠。他们被永久地关在地下墓穴里，上面有一个十字架或者一块石板作为标志，而活人却占据着如此多的地方，制造出如此多的噪音，这些活着的笨蛋！
“这些公墓有一些纪念碑，很有趣，可以与博物馆里的相媲美。
卡韦尼亚克的坟墓让我想起了让·古戎的杰作，不是作比较，鲁昂大教堂的地下祭室里的路易斯·德·布雷泽的墓碑 。
一切所谓现代的和现实主义的艺术都源于此，我的朋友们。
路易斯·德·布雷泽的复制品比任何安置在现代坟墓上的雕塑更逼真更可怕，更使人痛苦得痉挛。
“在蒙玛特公墓，还有壮观的布丹的墓碑，戈蒂埃和米尔热的墓冢，有一天我在米尔热的墓碑前看到一个孤零零的黄色花圈，这是谁送的呢？
或许是最后一个年老的，在街区做门房的，年轻时很风流的女工。
那是一座米耶所作的非常漂亮的小雕塑，可是因为无人照看，污垢积累，已面目全非了。
歌颂青春吧，噢，米尔热！
“我走进那个公墓时，满怀着一种并不使人很痛苦的忧郁，一种暗示着这样的想法的感情：这不是一个很令人愉快的地方，但是对我来说，时间还没到呢。
“那种秋天的景象，那种树叶枯萎、太阳苍白无力的温热潮湿的气息，加剧了这个地方的孤独感，同时又赋予它诗意，使人想起死亡以及万事万物都必将终结。
“我在这些坟墓旁的小路上缓慢地走着。这儿的邻居不再相互串门，夫妇不再同床共眠，也不再看报纸。
我开始阅读那些墓志铭。
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拉比什和梅亚克从来都没有像有些墓志铭上的文字这样使我大笑。
我告诉你，这些十字架和大理石墓碑比巴尔扎克写的有趣的故事更耐读——死者的亲戚在上面倾诉了他们的遗憾，表达了他们对离开的逝者的祝福以及希望重逢的愿望——真是虚伪！但是在蒙玛特公墓里，我所喜欢的是被遗弃的长满水杉树和柏树的那部分，那是埋葬一些很久以前的死者的地方。
然而，那些靠尸体滋养的绿树将被砍到，使那儿成为新的空地，那些最近才去世的人的坟墓将被安置在那儿，在那些小大理石板下面。
“在那儿闲荡了一会儿后，我感觉厌倦了，于是我决定为我的小个子女朋友献上我真挚的哀思。
当我到达她的坟墓时，我的心情很沉重。
可怜的孩子，她是多么的可爱和多情，多么的美丽和白皙——而现在如果再打开她的坟墓——
“我靠在铁栏杆上向她轻声诉说我内心的痛苦，她肯定永远听不见，就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一位戴重孝的妇女跪在旁边的一个坟墓前。
她的黑纱向后翻起，在她帽子的阴影里，她的金发似乎在闪闪发光。
我忘了离开。
她好像很痛苦地鞠躬。
她把脸埋在手中，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她的姿态僵硬得像一座雕像，在痛苦地回忆，她本人就像一尊哀悼另一个死人的尸体。
接下来我看到她在哭，因为她的背部和肩部有微小的颤动。
突然她露出了脸。
她的眼睛充满了泪水，很迷人。
过了片刻，她向周围张望，好像刚从噩梦中醒来一样。
她看到我在看她就迅速把脸又埋下去了，显得很窘迫。
此时，她一边抽搐地哭泣，她的头慢慢地向墓碑石上靠去。
她把前额抵在上面，黑面纱在她的周围垂下来，她用深色的丧服盖住了心爱的坟墓的白色部分。
我听到了她的呻吟声，接着看到她晕倒在地上。
“我向她飞奔过去，开始拍她的手，吹她的眼皮，同时看了这简单的墓志铭：
“海军陆战队上尉路易斯－泰奥多尔· 卡雷尔之墓，阵亡于东京。
为他的灵魂祈祷。”
“死亡时间就是最近。
我几乎感动得要流泪了，努力使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恢复。
最终她苏醒了。
我这个人看起来不算太坏，我的面部表情肯定显示了我有多么的伤心，因为她看我的第一眼就告诉我她对我的照料将会很感激。
她一边哭泣，一边告诉我：她嫁给了一位军官，结婚不到一年，她的丈夫就战死在东京。
他为了爱情而娶她，因为她是个孤儿，一无所有，只有既定的一点嫁妆。
“我抚慰她，安慰她，搀扶着她站起来，对她说：
“‘你不能呆在这儿。走吧。'
“‘我走不动了。'她低声说。
“‘让我帮助你吧。'我说。
“‘谢谢你，你真好。'她小声说。
‘你也是来悼念故人的吗?'
“‘是的，夫人。'
“‘一个女人吗?'
“‘是的，夫人。'
“‘是你的妻子吗?'
“‘一位朋友。'
“‘一个人爱一位朋友可以像爱自己的妻子一样，因为感情是不受法律制约的。'那位夫人说道。
“‘是的，夫人。'我回答道。
“我们就这样一起离开了那个地方。她倚靠在我身上，在那条小路上我几乎是抱着她的。
我们走出来时，她咕哝道：
“‘我怕我要晕倒了。'
“‘你想不想吃点儿东西，夫人？'我询问道。
“‘好的，我想。'她说。
“我发现附近有一个饭店，在那儿死者的朋友们在结束了痛苦的丧事后来这里聚集一下。
我们走进去了，我让她喝了一杯热茶，她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她的嘴唇上出现了一丝泛泛的微笑，然后开始谈起她自己：一个人总是孤单地生活，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是一个人在家里，没有可以慷慨地给予她的爱、信任和友谊的人，这是多么的悲惨啊！
“她所有这些话似乎都很诚恳，听起来很亲切。
我被感动了。
她很年轻，或许只有二十岁。
我赞美了她几句，她好像很受用，后来，天色晚了，我提出雇马车送她回家。
她接受了。
在车厢里面，我们彼此挨得这么近，以至于我们通过衣服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这真是世界上最令人心醉的事情。
“当马车在她的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她说：
“‘我感觉自己很难登上楼梯，因为我住在五楼。
你刚才一直都那么好。我想让你扶我到我的房间里。'
“我高兴地答应了。
她慢慢地上楼，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
走到她的门前时，她加了一句：
“‘请进来坐几分钟，好让我再谢谢你。'
“当然，我跟着她进去了。
“她的房间很简朴，甚至有点儿寒酸，但很有品位，井井有条。
“我们肩并肩地在一张小沙发上坐着，她又开始谈起她的孤独。
“她按铃叫她的女佣，想让她给我拿些饮料来。
但是那个女孩没有出现，我暗自窃喜，心想这个女佣可能就只是做上午半天的一种清洗女工。
“她已经摘掉了帽子。
她多么漂亮啊！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如此清澈，如此坚定？以至于引起了我一种强烈的欲望，我立即屈服了。
我把她紧抱在怀里，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她半闭的眼皮。
“她一边挣扎一边推我，连续不断地说：
“‘停止——结束吧——'
“她这句话含有什么意思呢？
在这种情形下，‘结束'至少有两种意思。
为了使她安静，我从她的眼皮上吻到嘴上，给‘结束'这个词下了我偏爱的定义。
她没有强烈地抵抗了，在亵渎了逝世的上尉的回忆以后，我们互相对视，我看到她的表情有点儿温柔的顺从，这很快就驱散了我的疑虑。
“这时我变得殷勤、热心。
我们聊了一个小时后，我问她：
“‘你在哪儿吃饭呢?'  “‘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总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是的。'
“‘你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在哪儿呢?'
“‘在林荫大道上的一个很好的饭店。'
“她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同意了，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自己太孤独了，然后补充道：‘我得穿一件浅色的长裙。'
“她走进了房间，当她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丧服，她的身材看起来优美、苗条。
显然，她既有上街的服装，又有去公墓的服装。
“我们吃晚饭时的气氛很令人愉快和热忱。
她喝了一些香槟，所以变得有生气且活跃起来，随后我们一起回到了她的公寓。
“这个在坟墓间开始的联系持续了大约三个星期。
但是男人会对一切东西感到厌倦，尤其是女人。
于是我离开了她，藉口是有一个很急迫的旅行。
当然，我设法做得很慷慨，为此她很感激，并且她要我答应，甚至要我发誓我会回来，因为她真的似乎有点儿在乎我。
“同时，我去追求别的温情了，大约过了一个月，对这段爱情的怀念还没有强烈到我要回去找她的程度。
然而，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她。
她的形象总是萦绕着我，就像一个奥妙、一个心理问题、一个未解决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一天我想象会在公墓找到她。
所以我去了。
我在那周围散步了很久，除了一些到这儿来瞻仰死者的人以外没有碰到其他的人，这些哀悼者还没有断绝他们与死者的关系。
东京阵亡的上尉的坟墓已经荒无人烟了，没有鲜花和花圈。
“当我穿过这座大的死人之城的另一个地方时，在一个狭窄的十字路口，我突然看见一对戴着重孝的男女向我走来。
当他们走近的时候，噢，真令人震惊！我认出了——是她！
她看到我，脸变红了。
在擦肩而过时，我触到了她，她给我使了一个小小的眼色，意思明显是：别认我，也好像是说：回来找我。
“那个陪同她的男人大约五十岁，仪表堂堂，很有气派，是一位戴着荣誉勋章的军官。
他扶着她，就像我以前扶着她一起走出公墓时一样。
“我十分惊讶，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我寻思着这个墓地女猎手到底属于哪一类人。
她是否仅是一个聪明的妓女，一个突发奇想的娼妇，到坟墓上勾引那些失去了某个女人，情妇或者妻子，渴望得到昔日爱抚而心情忧郁的男人们？
这是一种职业吗？
公墓里就像街道上一样奏效吗？
有公墓里的妓女吗？
或者只有她才有这种想法——因具有深刻的哲学思想而美妙——从在这些可怕的地方复燃起来的怀旧情感中赚取利润。
我真想知道那一天她又是谁的寡妇！”
在树林里
镇长正要坐下来用早餐，突然有人来报告，说乡村巡警抓了两个人，正在镇长办公室听候发落。
他立马赶过去，只见老霍希多尔站在一对中产阶级男女面前，一脸严肃地看守着他们。
男的是个红鼻子白头发的胖老头，神情显得十分沮丧；女的虽略微发福，却容光焕发，她正用一种挑衅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抓住他们的警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霍希多尔？”
乡村巡警作了陈述：今天早晨，他按照惯常时间出门去他的辖区巡逻，他的辖区从康比欧森林一直延伸到阿让特伊边界。
那天天气晴朗，庄稼长势喜人，除此之外，他没有发现田野中有任何异常情况。忽然，正在修剪葡萄藤的老布雷德尔的儿子叫道：“喂，霍希多尔大爷，去树林边看看吧。
在第一个矮树丛里，您会看见一对鸽子，他们俩的年龄加起来足足得有一百三十岁哩！”
他朝着年轻人所指的方向走去，钻进了矮树丛，在那儿听到讲话声。他立马怀疑有人在干伤风败俗的勾当。
于是，他跪倒在地，手足并用向前爬行，活像去当场逮住偷猎者。就在那儿，他当场抓获了这对男女。
吃惊的镇长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犯人，那男的肯定得有六十岁，而女的至少也有五十五岁了。他从那男的开始审问，但是他答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尼古拉·博兰。”
“你的职业？”
“服饰用品商，在巴黎殉道者街。”
“你们在树林里干什么？”
小商人哑口无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子，双手垂在两边。镇长紧接着问：“对镇政府行政人员所说的，你有异议吗？”
“没有，先生。”
“那么，你全都承认了？”
“是的，先生。”
“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没有，先生。”
“那你是在哪儿和你的同谋犯勾搭上的？”
“她是我的妻子，先生。”
“你妻子？”
“是的，先生。”
“那么——那么——你们没有在巴黎住一块儿吗？”
“对不起，先生，我们住在一起！”
“可是那样的话——早晨十点在田野里干那种勾当被人抓住，你准是疯了，完全疯了，我亲爱的先生。”
那位商人似乎羞得快哭了，他嘟囔着说：“是她要我这么干的！我早就跟她说这是一件多蠢的事，可是，一个女人脑子里一旦有了什么念头——你也知道——你是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的。”
镇长很幽默，微笑着反驳道：“照你的意思，那么就应该会发生相反的事。
她要是只在脑子里空想想，你也就不会在这儿了。”
这时博兰先生怒气冲天，转身对妻子说道：“你看看你的诗兴把我们弄到什么地方来了？现在我们一大把年纪还要以妨害风化罪上法庭！
接着我们还不得不关掉店门，丢掉我们的信誉，然后搬到别处去住！
这就是它给我们带来的下场。”
博兰太太起身，看也不看她丈夫一眼，她毫无羞愧之态，神态自若，几乎毫不犹豫地解释道：
“当然，先生，我知道我们是多么可笑。
您能否允许我像一个律师那样，说得更确切一些，像一个可怜的妇人那样为自己辩护？而且我希望您听完我的辩护以后能发发慈悲放我们回家，不会让我们蒙受诉讼的耻辱。”
“许多年前，当我还年轻的时候，一个星期天，我在这里认识了博兰先生。
他是一家布店的职员，而我是一家成品服装店的女售货员。
这些我记得很清楚，就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一样。
星期天的时候，我有时会和一个女友到这里玩。她名叫罗丝·莱韦克，我和她一起住在皮加尔街。罗丝有个男朋友，而我没有。
她男朋友常常带我们来这里。一个星期六，她男朋友笑着对我说，第二天他要带个朋友一起来。
我很清楚他的言外之意，可是我回答他说，他这样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因为我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先生。”
“第二天，我们在火车站遇到了博兰先生。当时他长得挺帅的，可是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不会给他以可乘之机的，并且我也确实没有。
我们之后到了贝松。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是那种令人心醉的天气。
在天气好的时候，甚至现在也和从前一样，我会变得傻乎乎的，并且当我身处乡间的时候，我就会完全昏了头。
一望无际的绿野，迅速飞行的燕子，青草的芳香，还有鲜红的罂栗花，雏菊，所有这一切都令我陶醉。
如同本来不会喝酒的人，喝下整瓶香槟似的。”
“是，天气实在好极了，温暖明亮。当你用眼睛看的时候，它仿佛会通过你的眼睛渗入你的身体；当你用嘴巴呼吸的时候，它仿佛会通过你的嘴巴渗入你的身体。
罗丝和西蒙不断地拥抱接吻，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博兰先生和我漫步在他们后面，没说什么话，因为当两个人不了解彼此时，也不知该谈些什么。
他看起来很腼腆。看到他尴尬不安的神情，我就觉得很有趣。
最后我们来到了小树林；那里凉爽得很，如同在浴池里一般，我们四个就一起坐了下来。
罗丝和她的男朋友取笑我，说我看起来太一本正经了，但是您一定能够明白我当时根本不可能做出其他表情的。
接着他们又开始拥抱接吻，毫无拘束，旁若无人；接着他们情话绵绵之后，就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钻进了丛林。
您能想象，我当时和一个初次见面的小伙子这样独处着，会是什么神情。
看到他们一走开，我就陷入慌乱之中，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始说话。
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他是一个亚麻布商的助手，正如我刚才告诉您的一样。
我们聊了一会儿，这一来他变得大胆起来，想要对我动手动脚，可是我明确告诉他让他安分些。
是不是这样，博兰先生？”
博兰先生正满面羞容地凝视自己的脚，默不作声。她接着说：“他晓得我是个品德端正的人，于是他开始像个正派人那样温文尔雅地向我求爱。从那以后，他每周日都来，因为他深深地爱上了我。
我也深深地爱上了他，深爱着他！当时他确实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长话短说，到了第二年九月份他就娶了我，我们就开始在殉道者街做生意了。”
“刚起步的几年，生活很艰苦，先生。
生意不景气，我们几乎无法支付郊游的费用，不过，后来，我们也渐渐对郊游失去了兴趣。
当一个人做生意的时候，他脑子里会想其他的事情，但他想的更多的是钱箱，而不是什么甜言蜜语。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不知不觉地变老了，像大部分人一样不再想爱情为何物了。
一个人没有察觉到自己失去什么的时候，他就丝毫不会觉得懊悔。”
“后来，先生，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我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于是，您看，我无法确定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却开始像一个寄宿学校的小女生那样幻想了。
望着满载鲜花穿越街道的小车，我就会流眼泪；当我坐在我的钱箱后面的安乐椅上的时候，紫罗兰的香味会向我袭来，我的心就会怦怦直跳！我便起身，走到门口，眺望屋顶之间的蓝天。
当一个人从街道上抬头看天空时，天空就像一条蜿蜒曲折的在巴黎倾泻而下的河流，燕子就像一条条鱼儿一样在其中游来游去。
在我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极啊！
但是当一个人一生都在不停地工作，先生，产生一些这样的想法时，他怎么能克制得住呢？突然在这么一个时刻一个人发现他本可以做些其他的事，于是，他就开始懊悔了，唉！是的，他感到非常懊悔啊！
您倒是想想，二十年来，我本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样，到树林里接吻。我常常想，能躺在树林下和恋人相爱，那该有多美好啊！
所以我每日每夜都在想这件事！
我梦想着月光映在水面上，甚至情愿投入水中淹死自己。”
“起初，我不敢把这种想法告诉博兰先生。
我知道他肯定会笑话我的，他会劝我还是安心去卖我的针和棉布吧！而且，说真的，博兰先生也从没对我说过太多话。
但是，当我对着镜子顾影自怜时，我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楚楚动人了！”
“于是，我下定决心，我向他提议去我们第一次相识的那个村庄郊游。
他毫不怀疑地同意了。今天早上九点左右我们就到这里了。”
“一走进麦田，我便觉得青春重现，因为女人的心是永远不会老的！真的，我当时看到的不再是现在的他，而是从前的那个他！
我向您发誓，先生。
千真万确，我一下子就陶醉了。
我开始吻他，他非常吃惊，这比他以为我想谋害他还要让他吃惊。
他一遍一遍地对我说：‘你一定是疯了！你疯了，今天早上。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不理他，只管倾听我内心的呼唤，接着我让他和我一起钻进树林。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说的都是实话，镇长先生，句句都是实话。”
镇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他站起身，笑着说：“放心回去吧，太太，不过，下次再来我们树林时，可得更加谨慎呀。”
在海上
最近报纸上刊登出这样的几段话：
滨海布洛涅一月二十二日，我报记者报道：
“一起可怕的祸事让我们沿海一带的渔民们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这两年来渔民们已经受尽了苦难。
由船长雅韦尔驾驶的小渔船在进入港口时，冲向了防波堤的岩石上撞得粉碎。
“尽管救生船和发射出的营救绳索再三努力，四个船员和少年见习水手仍旧失踪。
“恶劣的天气仍在继续。
新的灾难将会再次发生。”
雅韦尔船长是谁？他是那个独臂人的哥哥吗？
如果这个被海浪卷走、或许随破船一起葬身海底的可怜人，正是我想到的那个人的话，那么在十八年以前，他就亲历过另一出惨剧，像海上发生的所有恐怖的惨剧一样既可怕又简单。
大雅韦尔是当时一条拖网渔船的船主。
拖网渔船是一种理想的渔船。
它非常坚固不惧怕任何天气；它有一个圆形的底部，不断地轻快地随波摇摆。它常年在高处，饱受着英吉利海峡那带着咸味的烈风的鞭打；它不知疲倦地扬帆破浪前行，船侧拖着一张大网，大网寻遍了大洋的最深处，把沉睡在岩石间的所有的小动物、贴在沙上的比目鱼，长着弯弯钳子的大螃蟹，还有长着尖触须的大龙虾全都捞了起来。
当风比较清爽，海浪随风起伏的时候，拖网渔船就开始捕鱼了。
渔网被固定在紧嵌于铁片中的长木杆上，船头船尾各有一个滑轮，长木杆子就沿着两个滑轮之间的绳索放了下去。
船随着风势和水流漂浮着，拖着这种渔具对海底进行搜寻和掠夺。
雅韦尔的船上有他的弟弟、四个船员和一个少年见习水手。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他从布洛涅扬帆出发去撒网。
但是不一会儿突然起风了，飓风迫使这渔船不得不逃向海边。
船到达了英国海岸，但是汹涌的巨浪拍打着岩石、冲向陆地，使得船根本不可能进入港口。被海浪冲击起的泡沫、嘈杂声和危险包围着港口。
小渔船只好再一次起航，在浪尖上行驶、摇晃、颠簸着，哗啦啦地滴水、被迎面而来的海浪冲击着，但是尽管如此，它已经习惯了这种恶劣的天气，有时候这种坏天气使它不停徘徊在两个邻国之间，不能在任何一个国家靠岸。
终于风暴平息了，他们正好在海上，虽然浪依然很高，船长还是吩咐把网撒下去。
渔网从船边被抬了出去，两个人在船中间，两个人在后，开始解开拴住渔网的绳索。
拖网一下子就碰到了海底，但是一个巨浪使得船身一斜，正在船头指挥下网的小雅韦尔打了个趔趄，他的胳膊夹在了从滑轮中被晃出来的绳索之中了。
他拼命地使劲，想用另一只手把绳索抬起一点，但是渔网已经放下了，绷紧的绳索根本扳不动。
这个男人痛苦地叫喊着。
所有的人都跑来帮他。
他的哥哥离开了船舵。
他们都抓着绳子，尽一切力量想把被绳子压住的胳膊救出来。
但是没有成功。
“我们必须把绳子砍断，”一个水手说，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阔刀子，只要砍两下就可以解救小雅韦尔的胳膊。
但是如果绳索被砍断了，拖网也就丢了，而这个拖网又是很值钱的，值一大笔钱，一千五百法郎。
拖网是属于大雅韦尔的，他对自己的财产是十分珍惜的。
“不，别砍，等等，我来试试转舵。”他十分痛苦地叫道。
他奔到舵前，旋转舵的方向。
但是船几乎不肯听从船舵的指挥，它被渔网拖住，无法前进，同时又受到潮水和风力的牵制。
小雅韦尔跪在地上，咬紧牙齿，眼神憔悴。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的哥哥回到他身边，担心着水手的那把刀子。
“等等，等等，”他说，“我们应该把锚抛下去。”
他们抛下了锚，然后开始卷起锚机，使拖网的绳索松弛。
他们终于松开了绳索，抽出那只被缚的胳膊，毛呢袖子上已经满是鲜血。
小雅韦尔像傻了一样。
他们替他脱了上衣，看到了可怕的一幕，肉已经压烂了，血就像从泵里涌出一样。
年轻人看着自己的胳膊，低声说：“完了。”
甲板上积了一摊血水，一个水手叫了出来：
“他会流血过多而死的，我们必须把血管扎起来。”
于是他们拿来一根绳子，一根棕色的涂满柏油的粗绳子，在伤口以上的部位把胳膊捆住，使劲扎紧。
渐渐地血停止往外喷出，一会之后，完全不流了。
小雅韦尔站了起来，胳膊挂在身体的一旁。
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它，把它举起来、转了转，又摇了摇。
它完全碎了，骨头全断了，只有肌肉使他的胳膊连在一起。
他伤心地看着它，沉思着。
随后他在折好的帆上坐了下来，同伴们建议他用水不断地冲洗胳膊，以免变成坏疽。
他们放了桶清水在他的身边，每隔几分钟，他就舀一杯水浇在这可怕的伤口上，让清水慢慢地在伤口上流动。
“你到舱内也许会舒服点，”他哥哥说。
他下去了，但是一个小时之后他又上来了，因为不想单独一人呆在下面。
除此之外，他喜欢新鲜的空气。
他又坐到那帆上，继续用水浇他的伤口。
他们这一次拉网获得了大丰收。
这些肥肥的鱼躺在他旁边，露出白色的肚子，在临死前痛苦地抽搐着。他看着他们，同时不停地用清水浸湿他被压烂的肉。
正当他们就要返回布洛涅的时候，突然又刮起一阵大风。小船重新开始发疯般地跳跃翻滚着，不停地摇晃着这个可怜的受伤的人。
夜幕降临了。
海面持续升高直到第二天拂晓。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英国的海岸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但是因为汹涌的海浪稍微消减了点，他们又转向了法国海岸，掉转了舵朝向法国的方向行驶的。
傍晚时分，小雅韦尔叫来他的朋友，让他们看他手上的一些黑色斑点，这是那压断的胳膊已经开始腐烂的可怕的征兆。
水手们仔细地研究着这黑斑，发表着各自的意见。
“这可能是黑死病。”一个人这么认为。
“他应该用盐水清洗胳膊。”另外一个说道。
他们弄来一些盐水，浇在了伤口上。
这个伤者脸色变得铁青，咬紧牙齿，扭动了下身子，但是没有叫出声来。
于是，当疼痛稍微减轻了点后，他对他的哥哥说：
“把你的刀子给我。”
哥哥便把刀子递给了他。
“抬起我的胳膊，拉直，用劲拉。”
他们于是就按他说的去做了。
他开始动手割断自己胳膊。
他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割着，用那把像剃刀似的刀子割断所有的肌腱。
于是很快就只剩下这条残肢。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只能这么做了。
否则就完了。”
他似乎解脱了，于是深呼了口气。
接着他又开始在他那剩下的一段胳膊上浇水了。
海浪依然汹涌，他们不能靠岸。
天亮了，小雅韦尔拾起他那被割下来的腐烂的胳膊，仔细地看了很久。
已经开始有坏疽了。
他的同伴们也过来看，还一个一个地传递着，他们摸摸它，又翻来翻去，还用鼻子闻。
“你必须立刻把它扔到海里去。”他的哥哥说。
但是小雅韦尔生气了。
“噢，不可以！噢，不可以！我不想这么做。
它是我的，难道它不是我的胳膊？”
于是他抓起它，把它夹在两腿中间。
“它会腐烂的，反正扔不扔都一样。”哥哥说道。
于是这位伤者想到了一个主意。
当船长时间待在海上时，为了保存鱼，他们把鱼放在桶里用盐腌起来。
他问：
“我是不是也可以把它腌起来？”
“为什么不呢？这是个事实。”其余的人叫嚷道。
于是他们空出一个原先装满前两天捕到的鱼的桶子，然后把那段胳膊放在桶底，再在上面撒上盐，随后再把鱼一条一条放回桶里。
有一个水手开玩笑说：
“希望我们别把它跟鱼一起卖了。”
除了雅韦尔兄弟俩，其余的人都笑了。
风继续咆哮着。
他们朝着布洛涅方向前进着直到第二天十点钟。
年轻的雅韦尔继续不断地清洗着自己的伤口。
他时不时地站起身，从船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他的哥哥掌着舵，眼睛追随者他，摇了摇头。
终于他们进入了海港。
医生检查了伤口，说情况会好转。
他包扎好伤口，嘱咐病人休息好。
但是雅韦尔在没有取回他那只断臂之前不愿意上床休息。他立即回到码头找寻那只被他标记了一个十字记号的木桶。
他把那只桶倒空了，捡起了那只胳膊。它在盐里保存得很好，有点缩水但是还很新鲜。
他用特地带来的毛巾把它包了起来，带回了家。
他的妻子和孩子把爸爸的这段胳膊看了很久，摸了摸手指，清除掉指甲缝里的盐粒。
然后他们请了木匠来做一个小小的棺材。
第二天拖网渔船上的所有船员都来参加这只断臂的葬礼。
这兄弟俩，肩并肩，走在队列最前面。教区的仪仗官的胳肢窝里夹着“尸体”。
小雅韦尔放弃了出海。
他在码头找了份低微的职务，在后来谈到他的遭遇时，他悄悄地告诉听者：
“如果我哥哥当时肯砍断渔网，我的胳膊现在就还在，这是肯定的。
但是他只考虑到了他的财产。”
女房东
乔治·克弗伦说，那时，我住在圣父路一间带家具的房子里。
当我的父亲决定我应该去巴黎继续学习法律时，关于一切事务的安排，我们讨论了许久。
起初，我的零花钱定在两千五百法郎，但是，我可怜的母亲十分担忧，于是，对我父亲说，如果我理财不当，我很可能没有足够的钱去吃饭，那么会伤身体。最后决定给我找一间舒适的寄宿房子，并且每个月的费用由他们自己支付给房东。
我们的一些邻居告诉我们某个克加朗太太的情况，她是一个接收寄宿者的布列塔尼当地人。
于是，我父亲与这个受尊敬的人通信安排好事务，我则在一天晚上带着行李搬进了她的房子。
克加朗太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长得非常结实，声音像一个操练军官，以很突然的方式决定每件事情。
她的房子很狭窄，每层楼都只开了一扇窗子对着街外，感觉有点像是由窗子组成的梯子，更确切地说，像是一片房子被夹在其他两栋中间。
女房东和她的仆人住在二楼，厨房和餐厅在三楼，四个布列塔尼房客住在四楼和五楼，我住在六楼的两间房。
一条又小又暗的像螺丝锥一样的楼梯通向顶楼。
克加朗太太整天在楼梯上上上下下，像是船长在轮船上一样。
她每天要进到每个房间十次，吵闹着监督着每件事情，看看床铺是否整理好了，衣物是否刷干净了，服务是否无可挑剔。一句话，她就像一个母亲一样照料着她的房客，并且比母亲更好。
我很快就和我的四个同乡相熟起来。
两个是学医的学生，两个是学法律的学生，但都一样忍受着女房东专制的约束。
他们怕她就像是在果园偷盗的男孩怕乡下警察一样。
可是，我马上觉得我希望独立，我的本性就是叛逆的。
我立刻声明我打算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克加朗太太规定午夜十二点是底线。
听完这个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她说：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让安妮特在晚上随时被吵醒。
这种时间你在外面也没什么可做的。”
我坚定地回答道，根据法律，她有义务随时为我开门。
“如果您拒绝，”我说，“我会叫警察来作证，然后去某个旅馆睡，由您来支付，这是完全合理的。
所以您有义务要么为我开门，要么把我赶出去。
请您选择。”
我边冲着她笑，边告诉她我的要求。
她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她尝试和我谈判，但我很坚决，她被迫屈服了。她同意给我一把闩锁钥匙，前提是我要郑重保证不让其他人知道。
我的活力留给她一个健康的印象，从那时起她对我明显地关切起来。她十分殷勤而且还偶显柔情，一点儿都不讨人厌。
有时心情好的时候，我会给她一个惊喜之吻，只是为了之后她立刻回我一个耳光。
当我设法把头尽快闪开时，她的手就像球一样迅速地举过我，然后我会笑着跑开，这时她会在我后面喊道：
“噢！你这个卑鄙的家伙，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的。”
尽管如此，我们很快变成了真正的朋友。
不久后，我认识了一个在商店当雇员的女孩，并且经常跟她见面。
您知道，这就是在巴黎那点恋爱的事情。
某天天气不错，您正要去听课，遇见了一个挽着朋友正去上班的女工。
您看着她，感觉到小小的悸动，那是某些女人给您目光牵动的感觉。
第二天，在同样的时间同一条街道，您又碰到她。在接下来的一天以及随后的日子里也是如此。
最后您开口了，这场爱情就像患病的过程一样随之而来了。
接着，到了第三个星期末，我和埃玛的关系到了顶峰。
如果我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话，这顶峰会来得更快。
这个女孩住家里，并且坚决拒绝去旅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最后我采取了一个不得已的解决办法，决定在某个夜晚十一点左右带她去我的房间，以请她喝杯茶为由。
因为克加朗太太总是十点睡觉，所以我们可以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用我的钥匙进门，一两个小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下去。
在我恳求许久后，埃玛接受了我的邀请。
我一天都不很愉快，因为我的思想轻松不起来。
我害怕并发后果、灾祸和某些流言蜚语。
为了给自己勇气，晚上我去了一家咖啡馆，喝了两杯咖啡，又喝了三四杯白兰地。当我听到十点半的钟声敲响时，我慢慢地走去碰面的地方，她已经在那等着我了。
她用温柔的方式挽着我的胳膊，我们慢慢朝我的住处走去。
越靠近门我越紧张，我心里想着：
“要是克加朗太太已经睡了就好了。”
我对埃玛说了两三次：
“最重要的是不要在楼梯上弄出任何响声。”她笑着答道：
“您害怕被听到了吗？”
“不是，”我说，“但我怕吵醒了睡我隔壁的人，他身体很不好。”
当我接近房子的时候，我害怕得就像一个要去看牙医的人。所有的窗子都是黑的，所以毫无疑问每个人都睡了，我宽心了些。
我像小偷一样小心地打开门，让我的女伴进去。我进去后关上了门，踮着脚尖上了楼，屏住呼吸，点亮了蜡烛，以免女孩失足。
当我们经过女房东门口时，我感觉心跳很快，然而我们走到了三楼，然后四楼，最后到了六楼，进了我的房间。
胜利了！
尽管如此，我只敢低声讲话，我脱掉靴子以免弄出任何响声。
酒精灯上煮好的茶很快就喝完了，然后，我变得急迫起来，像剧本里一样一点一点，一件一件地脱去我女友的衣服，她脸红而纠结地半推半就着。
当我的门突然被打开的时候，她身上除了一条白色的短衬裙外什么都没有，而克加朗太太手里拿着一个蜡烛出现在那里，打扮正好和埃玛一样。
我跳开她身边，原地站着，看着这两个女人，她们也互相看着对方。
将会发生什么呢？
我的女房东用一种我以前从未听过的高傲的语气说道：
“克弗伦先生，我不允许在我的房子里有妓女。”
“但是，克加朗太太，”我结巴地说，“这个年轻的小姐是我的一个朋友。
她只是进来喝杯茶。”
“不会有人穿内衣来喝茶的。
请您立即把这个人弄出去。”
埃玛自然是惊惶失措，开始哭起来，把脸藏在她的衬裙下。我不知所措，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
我的女房东又以不可抗拒的威信说道：
“帮她穿好，立刻带她出去。”
这显然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于是，我从地板上捡起她的衣服，从她头上套过去，然后开始尽我全力把它系牢。
她帮着我，一直哭着，慌忙中犯了各种错误，如找不到扣眼或缎带之类的，而克加朗太太手里拿着蜡烛静静地站在旁边，像执法人那样严肃地看着我们。
埃玛一穿好，甚至都没停下把靴子扣好，就从克加朗太太身旁跑开，冲下了楼梯。
我穿着拖鞋跟着她，衣服还没完全穿好，不断重复喊道：“小姐！小姐！”
我觉得我应该对她说些什么，但是，我找不到任何要说的。
我一直追她追到街门那里，竭力想将她挽入我的臂弯，但是她重重地将我推开，紧张地低声说道：
“别管我，别管我！”然后，她就这样跑到了路上，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当我再次上到楼上时，我发现克加朗太太正在二楼平台上等着。
我慢慢地往上走，盘算着，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她的门是开着的，她叫我进去，用严厉的声音说道：
“我想和您谈谈，克弗伦先生。”
我低着头走了进去。
她把她的蜡烛放在壁炉架上，然后，把手臂抱在那件好看的白色短外套也未能完全遮住的硕大的胸部前，说道：
“那么，克弗伦先生，您觉得我的房子是个名声不好的房子？”
我没有一点傲慢。
我嘀咕道：
“噢，亲爱的，不！
但是，克加朗太太，您一定不要生气，您知道年轻人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她的回答，“我不允许这样的人在这里，所以您应该明白。
我期望我的房子是受尊敬的，并且我不会让它名声受损，您懂吗？我知道......”
她继续这样讲了至少二十分钟，说她的房子的名声如何好，为什么她会愤怒，并把她严厉的谴责施加给我。
我垂头丧气地上了床，并决心不再做这种尝试，至少在我还是克加朗太太的房客的时候。
那头驴子
没有一丝风吹进来，河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就像是一层棉花铺在水面上一样。
河岸也朦朦胧胧的，隐藏在奇怪的雾后面。
但是天已破晓，山开始显现出身影。
在黎明的曙光中，抹了石灰的房子就像一个个白点。
公鸡在畜棚空地上啼叫着。
河的另一边，弗雷特村正对面，隐匿在迷雾中的细微的声响时不时打破宁静清晨的死寂。
有时是一阵隐约的溅水声，就像一只船在小心翼翼地行驶；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响声，就像是船桨的碰撞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
之后，又是一片沉寂。
偶尔还有一阵窃窃私语——也许来自远处，也许非常之近——刺穿了这不透明的迷雾。低语声像野鸟一样经过。
野鸟栖息在灯心草丛中，在第一道曙光出现时翩然起飞，穿过迷雾，发出一阵低沉怯弱的声音，唤醒了河岸边它们的伙伴。
突然，在河岸边靠近村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隐约可见的阴影。
接着，它逐渐变大，更加清晰可见。接着，从挂在河上的雾帘里出来了一只平底船，它由两个男人驾驶着，搁浅在草地上。
划桨的那个人从船底提起一桶鱼，之后把湿淋淋的渔网撂到肩膀上。
他那位还没有任何动静的伙伴叫道：“喂，马若虚，拿起你的枪，看看我们是否能沿着河岸打到几只兔子。”
另一个人回答：“好极了。
一会儿我就回来找你。”
接着，他就消失了，为的是去把鱼藏起来。
呆在船上的那个人缓缓地装上他的烟斗，然后点燃。
他叫做拉布西，但被称为希科，和马约雄——俗称马约虚的家伙——是搭档，干些沿着河岸收废品这难以预料的、不确定的行当。
他们是低级水手，只有在闹饥荒的月份里才做正经航运。
其他时候他们就收废品。
他们日日夜夜地在河上游荡，寻找猎物，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他们是水上的偷猎者，夜间的捕猎人。有时候他们在圣日耳曼森林里伏击野鹿，有时候寻找淹死的人，搜寻他们的口袋，或者打捞河上漂着的破布和空瓶子。就这样，拉布西和马约雄活得很轻松。
有时，他们会在大约中午的时候出发，朝前笔直地漫步。
他们会在岸边的某个餐馆吃顿饭，然后继续并排往前走。
他们会消失一两天。之后，某天早晨，又会看见他们划着自己称为桶的船溜达。
在茹安维尔或是诺让，某个船夫或许正在寻找他在一天晚上丢失的船，船很可能是被偷了。而在离那里二三十里的瓦兹，某个店主或许正搓着手，庆幸自己买到了便宜货，这是前天经过这里的两个人以五十法郎卖给他的小船。
马约雄又出现了，他的枪裹在破布里。
他大约四五十岁，又高又瘦，眼神总是焦虑不安，就如同陷入了法律麻烦的人和被追捕的动物的眼睛一样。
他的衬衣敞开，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但是，他的脸上只有一排短胡子和下唇下面的几根硬毛。
两鬓周围也是光秃秃的。
当他脱下戴着的那顶脏兮兮的帽子时，他的头皮看起来像是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小鸡的身体。
希科正好相反，他肤色红润，又矮又胖，毛发很多。
他看起来像一块生牛排。
他经常闭着左眼，好像瞄准着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当人们开玩笑地对他喊道：“睁开你的眼睛，拉布西！”他会平静地回答：“不要怕，妹子，我见了便宜就开眼。”
他有称呼每个人“妹子”的习惯，即使是他那个捡破烂的同伴。
他又重新拿起了桨，小船再次消失在浓厚的迷雾里。那雾映在粉红色的天空里，变得雪白雪白的。
“你带了什么样的子弹，马约雄？”拉布西问道。
“很小的那种，九号的，最适合用来打兔子了。”
他们朝另一处河岸划去，划得很慢、很安静，没有一丝声音泄露他们的行踪。
这个河岸属于圣日耳曼森林，是一条边界线，这边是不允许打兔子的。
树根下满是兔子洞。黎明的时候，这些小家伙蹦来蹦去，在洞穴里跑进跑出。
马约雄跪在船头，窥视着，他的枪就藏在船板下面。
突然，他抓起枪，瞄准了。一声枪响在寂静的乡村里久久回荡。
拉布西划了几下桨，靠了岸，他的同伴跳上陆地，捡起一只还没死的小灰兔。
随后，这条船再次消失在雾里，要赶到河的另一边去，以避开守林人。
这两个人就像是在水上自由自在地乘船旅行。
武器被藏在了用来藏东西的木板下面，兔子被塞在希科宽松的衬衫里。
大约过了一刻钟，拉布西问道：“喂，妹子，我们再去弄一只怎样？”
“正合我意，”马约雄回答。
这只船又出发了，迅速地顺流而下。
笼罩着两岸的雾开始消散了。
就像透过了一层面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树。小团的雾从水面上升起。
靠近尾端正对着赫伯莱的那个小岛时，两人放慢了速度，开始窥视。
不久，又一只兔子被打死了。
他们继续顺流而下，一直到了去孔佛朗的中途地带。
他们把船停到这里，系在一棵树上，在船底睡起觉来。
拉布西时不时坐起来，用他睁开的那只眼睛眺望天边。
最后一点晨雾也已经消散了，一轮大大的夏日太阳正爬上蔚蓝的天空。
在河的另一边，被葡萄园覆盖着的山坡弯成一个半圆形。
一栋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顶上。
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什么东西正沿着曳船道慢慢移动，艰难地前行。
是一个女人拉着一头驴子。
那头倔强的驴子关节僵硬，偶尔才伸出一只腿回应那位伙伴的努力。它伸长脖子，耷拉着耳朵，就这么走着，走得如此之慢，让人说不出什么时候它才会消失在视线里。
那个女人把身体弯得低低地往前拉，偶尔转过身来用一根棍子抽打驴子。
拉布西一看见她，就叫道：“喂，马约虚！”
马约虚回答：“怎么啦？”
“想找点乐子吗？”
“当然！”
“那快点，妹子，我们要有乐子了。”
希科接过了桨。
他穿过河，在那个女人对面停下来，喊道：
“嘿，妹子！”
女人停下来，不再拉驴子，望着他。
拉布西继续说：“你在做什么呢——去机车展览吗？”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
希科接着说：
“喂，你那只驴子赛跑应该能得第一。
这速度你想把它拉去哪儿？”
那个女人终于答话了：“我要去马加特家，在香庇屋，去把它宰了。
它没什么用了。”
拉布西答道：“你说对了。
你认为马加特会付给你多少钱？”
那个女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犹豫着说：“我怎么知道？也许三法郎，也许四法郎吧。”
希科叫道：“我给你五法郎，你的差事就完成了！怎么样？”
那个女人考虑了一会儿，说：“就这么办！”
这两个人上了岸。
拉布西抓住了牲口的缰绳。
马约雄感到奇怪，问他：
“你用这具尸体打算干啥？”
这次，希科睁开了另一只眼睛，以表现他的得意。
他的整张红脸都因为这快活而堆满笑容。
他咯咯地笑道：“别着急，妹子。
我已经有主意了。”
他给了那女人五法郎。女人坐到了路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着，拉布西十分高兴地拿起枪，递给马约雄，说：“每人轮流一枪，我们要打这只大猎物了，妹子。
不要离得这么近，否则你很快就会把它打死的！你要让这个乐子持续得久一点。”
他把同伴拉到离那只猎物四十步远的地方。
那只驴子感到自己自由了，就试着吃一些长得高点的草。但是，它实在太累了，两条腿有点摇晃，像是要倒下来一样。
马约雄慢慢瞄准它，说：“往耳朵上撒点胡椒，看着，希科！”然后，他开了枪。
一颗小子弹击中了驴子的长耳朵。于是，它开始晃动耳朵，想摆脱这种刺痛的感觉。
这两个人笑弯了腰，高兴地跺着脚。
那个女人愤怒地冲上前，她不想她的驴子遭受折磨，要把五法郎还给他们。
拉布西威胁她，说要揍她，还假装把袖子卷起来。
他付了钱的，不是么？
好吧，他要朝她的裙子开一枪，让她看看这没什么伤害。
她走开了，威胁他们说要去叫警察。
他们可以听到，她走开的时候还在愤慨地抗议和咒骂。
马约雄把枪递给他的伙伴，说：“该你了，希科。”
拉布西瞄准了，开了一枪。
驴子的大腿上受了一枪。但子弹太小了，又从这么远的地方射过来，它以为是被苍蝇叮了，因为它开始用尾巴在自己身上拍来拍去。
拉布西坐下来，好让自己笑得更舒服点，马约雄则重新给武器上子弹，高兴得像在对着枪筒打喷嚏一样。
他向前走了几步，瞄准他同伴击中的那个地方，又开了一枪。
这次那头牲畜受惊了，转过头来想踢蹄子。
最终，一点血流了出来。
它被打伤了，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因为它试图猛地一跛一跛地慢步跑着逃走。
两个人都在追那头牲口，马约雄迈着大步子，拉布西则迈着小个子的短步子喘着气小跑。
然而，那头驴子已精疲力尽，它停下来，困惑地望着两个要杀它的人慢慢逼近。
突然，它伸长脖子，开始嘶叫起来。
拉布西拿着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次，他直接走近驴子，因为他不想再来一次追逐。
这头可怜的牲口结束了它的悲鸣，就像是最后的求救呐喊。
这个人叫道：“喂，马约虚！到这儿来，妹子，我要给它吃点药。”当另一个人强行把驴子的嘴掰开时，希科就把枪杆子插进了它的喉咙里，就像是要让它喝毒药一样。
之后，他说：“小心点，妹子，我要倒药了。”
他扣动了扳机。
驴子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倒在了地上，又努力想再站起来，但最终侧着身子完全躺下了，闭上了眼睛。
驴子的整个身子颤抖着，蹬着腿，像是还在试着逃走。
一股血从它的牙齿中渗出来。
很快它就不动了。
它死了。
这两个男人边笑边往前走。
这事结束得太快了，他们的钱还没体现出价值。
马约雄问道：“喂，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拉布西回答：“别着急，妹子。
把驴子搬上船。天黑之后，我们又要有乐子了。”
他们走去找到了船。
那牲口的尸体被放在船底，用鲜草盖着。两个人躺在上面睡着了。
快到中午时，拉布西从他们这条被虫蛀了的泥船的暗仓里掏出一瓶酒、一些面包、黄油和生洋葱，两个人开始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他们又躺在死驴身上睡着了。
傍晚，拉布西醒了，他摇醒了像圆锯般打着鼾的同伴。
“走吧，妹子，”他命令道。
马约雄开始划船。
他们有很多时间，所以慢慢地朝塞纳河上游划去。
他们沿着开满水百合的河段前行。沉重的、糊满泥巴的船从百合的大浮叶上划过去，弄弯了那些花，但他们一过去，这些花马上又竖了起来。
当他们到达隔开圣日耳曼森林和迈松拉菲特公园的埃普隆墙时，拉布西让他的同伴停下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马约雄悄悄地笑了好一阵子。
他们把盖住驴子的草扔进了水里，拖着这头牲口的脚把它搬到了岸上，藏在了灌木丛后面。
随后，他们又回到船上，朝迈松拉菲特驶去。
当他们到达朱尔老爹的酒铺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看见他们，这个商人就走上前来，和他们握手，在他们桌子旁坐下来。
他们开始东拉西扯地谈起来。
十一点的时候，最后一个客人也离开了。朱尔老爹对拉布西眨了眨眼睛，问道；“嘿，你有东西么？”
拉布西用头做了个动作，回答说：“也许有，也许没有！”
商人坚持说：“也许你没有别的，只有灰家伙吧？”
希科把手伸进他的法兰绒衬衫里面，揪出了一只兔子的耳朵，说：“三法郎一对！”
之后，开始了一段长时间的讨价还价。
两只兔子以两法郎六十五分的价格成交了。
当这两个人站起来要走时，一直观察着他们的朱尔老爹叫道：
“你们还有别的什么，但你们不愿说。”
拉布西答道：“可能有，但不是给你的。你太吝啬了。”
这个人更加渴望了，一直问：“是什么？
大家伙？
或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拉布西似乎有点为难，装作用眼神跟马约雄商量。
接着，他慢吞吞地回答：“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我们在埃普隆的丛林里，在墙头处有什么东西刚好从我们身边经过，朝左边走去。
马约雄开了一枪，它倒下了。
我们怕那些看守人，于是就溜了。
我没法告诉你它是什么，因为我不知道。
但是它足够大。
可是，它是什么呢？如果我告诉你，那我就是在撒谎。
你知道的，妹子，在我们之间，一切都是坦诚的。”
这个人焦急地问道：“有可能是野鹿么？”
拉布西答道：“也许是，同样的，也许不是！
野鹿？嗯！嗯！也许比那个东西要大点儿！提醒你一下，我没说它是一只母鹿，因为我不知道，但它可能是。”
这位商人依然坚持：“也许是一只公鹿？”
拉布西伸出一只手，说：“不，不是那个！
不是公鹿。
不然我会看见角的。
不，那不是一只公鹿！”
“你为什么不把它带来？”这个人问道。
“妹子，因为从现在起，我就地卖货。
很多人会买的。
你要做的就是到那儿散个步，找到那东西，带回来。
我没有任何风险。”
这个旅店老板有点怀疑了，说道：“如果它不在那儿呢！”
拉布西再次举起他的手说：
“它在那儿，我发誓！第一个灌木丛的左边。
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但不是公鹿，我肯定。
该你去看看它是什么。
二十五法郎，现金支付！”
这个人还在犹豫：“你不能给我取来？”
马约雄叫道：“不，的确不行！你是知道我们的价格的！
要么就要，要么就不要！”
这个商人决定了：“二十法郎，就这个价！”
于是，他们握了手，交易谈定。
之后，他从现金抽屉里拿出四大串五法郎的铜板，这两位朋友把钱装进了口袋。
拉布西站起来，喝光了杯里的酒，走了出去。
当他快要消失在黑暗里时，他转身叫道：“它不是公鹿。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就在那儿。
如果你什么都没找到，我就把钱还给你！”
接着，他消失在黑暗里。
马约雄跟着他，为了表达他的高兴，不停地用拳头敲打着他的背。
衣橱
晚饭过后，我们坐在一起聊天，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女人身上，因为没什么别的可谈。
我们之中的一个人说道：“关于这个话题，我倒遇见过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随后，他给我们讲了下面的故事：去年冬天的某个晚上，我突然感到一种无法抵抗的痛苦和疲倦，这种感觉不时地折磨着我的身心，使我无能为力。
当时我独自一个人呆在自己家里，我知道如果我对这种感觉让步的话，肯定会得可怕的忧郁症；忧郁症如果经常发作的话，是会逼人自杀的。
我随即披上外套，出了门，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出去要干什么。
走过了林阴大道，我开始沿着几乎没有客人的咖啡馆一家一家地闲逛。
天正下着雨，那种毛毛细雨不仅沾湿你的衣服还影响你的心情。它不像瓢泼大雨那样，倾盆而下，把气喘吁吁的行人逼到门廊下避雨；它是一种让人难以察觉的没有雨滴的水雾，飘洒下来，很快就在衣服上盖上一层让你寒彻透骨的冰沫。
我该怎么办呢？
我朝着某个方向走，又退了回来，想找一个能让我消磨两个小时的地方。这时我才第一次发现巴黎的夜晚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消遣。
最后我决定去巴黎歌舞场，那是快乐的姑娘们的游乐场所。
大厅里没有几个人。
那条马蹄形的长廊上只有一些相貌普通的客人，他们的平民身份可以从言行举止、衣着、发型、胡须、帽子和肤色上一目了然地看出来。
在这里难得碰到一个彻底认真梳洗过、全身衣服显得十分相称的男人。
至于姑娘们，她们看起来总是那样，就像你所知道的那些可怕的姑娘们，容貌丑陋，精神萎靡，肌肉松弛，无精打采地走来走去，脸上带着那副愚蠢至极的高傲表情。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
我暗自想这些呆滞的怪物，与其说是肥胖，还不如说是肥腻，这儿凸出来，那儿又瘦瘪瘪的，身形像僧侣一样，还长着弯曲的弓形腿。说实在的，她们经过讨价还价得到五个金路易后还真没有一个人会再多加一金路易的。
不过，我突然看到一个尤物。在我眼里，她很有魅力，年龄并不小，但是很有生气，蛮讨人喜欢的，而且姿态撩人。
我拦住她，并且未经考虑就很愚蠢地约定要和她共度良宵。
我实在不愿独自一人孤单地回家，我情愿搂着这样一个轻佻的姑娘给我作伴。
于是我就跟着她走了。
她住在殉道街的一所大房子里。
楼梯上的煤气灯已经熄灭了。
我慢慢地往上爬楼梯，每隔几秒就划一根蜡烛火柴。我的脚不断地撞到楼梯，跌跌撞撞，心里很不舒服，跟着前面她裙子的沙沙声爬着。
她在四楼停住了，关好外面的门后她问道：“那么你是要呆到明天了？”
“当然啦。
你要知道我们可是都商量好了的。”
“好的，亲爱的。我只是确认一下。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她就把我留在黑暗中。
我听到她关了两扇门，然后好像还听到她说话了。
我觉得惊讶，也有点不安。
她可能有个姘头，想到这个，我吃了一惊。
不过我的拳头和腰板都是很结实的。
“待会儿就见分晓了。”我心里想。
我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
有人在轻轻地移动，走得很轻，很小心。
随后另一扇门打开了，我又觉得有人说话，不过声音很低。
她带着一支点燃的蜡烛回来了。
“你可以进来了。”她说。她用“你”字来称呼我，就表明了一种所有权。
我进去了，穿过一个显然从来没有人在那儿吃过饭的饭厅，然后走进一间卧室，一间典型的姑娘们住的、有家具的卧室，卧室里有红色的窗帘，还有沾着斑斑点点的鸭绒床罩。
“随便坐吧，我的猫咪。”她说道。
我用一种狐疑的眼光扫视了一下屋子，但是似乎没有什么叫我不放心的。
她脱衣服的时候笑了起来。
“嘿，你怎么啦？
怎么变成木头人啦？来，快点吧。”
我照她说的做了。
五分钟后，我迫不及待地想穿上我的衣服，赶紧离开。
但是在家里纠缠过我的那种可怕的疲倦无力感又侵袭了我，使我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尽管我对这种关系感到恶心，我还是躺着没走。
在歌舞场吊灯下，我以为我已经从这个尤物身上找到了的不寻常的魅力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消失了，她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和一般姑娘没什么两样了，跟其他姑娘一样，她的冷漠却又殷勤的吻还带着一股大蒜味。
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
“你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吗？”我问道。
“到一月十五就半年了。”
“那以前你住哪儿？”
“在克洛斯街。
但是看门人一直找我麻烦，我就搬走了。”
接着她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告诉我那个看门人如何造谣诽谤她。
但是突然间，我听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
刚开始，只是一声叹息，随后有一些轻微的响声。但是那响声听起来很清晰，就如同有人坐在椅子上转动一样。
我突然坐起来问道：
“那是什么声音？”
她平静而肯定地说：“别担心，我的宝贝，是我的邻居。
这里的隔板太薄了，以至于所有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在这间屋里发出的。
这些屋子实在太糟糕了，就跟纸糊的一样。”
我那时觉得很懒散无力，所以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于是我们又继续聊天。
就像男人们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向这些尤物问起她们的初次遭遇，想掀开她们初次做蠢事的面纱，就像要寻找她们最初的清白的痕迹，像要从一句话里唤起她们从前天真质朴的短暂回忆，让自己或许因此而去爱她们。而我当时竟也受到那种愚蠢的好奇心的驱使，坚持向她提出有关她以前情人们的问题。
我知道她在对我说谎。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我会从这些谎话中发现一些真诚且动人的东西。
“说吧，”我说，“你得告诉我他是谁呀。”
“他是一个船员，我的宝贝。”
“哈！说给我听听。
你当时在哪儿啊？”
“在阿让特伊。”
“你是做什么的？”
“在一家餐厅做服务员。”
“在哪一家餐厅？”
“淡水河水手饭店。”
你可知道？”
“那当然了，博南番开的。”
“对了，就是那一家。”
“那么他是怎么向你求爱的，这个划船的？”
“在我替他收拾房间的时候。
他占有了我。”
但我突然记起我的一个朋友的理论，他是一个善于观察且冷静的医生。在医院工作多年，他每天接触的就是那些未婚妈妈和妓女，他了解这些可怜的女人变成那些有钱闲逛的男性的令人厌恶的牺牲品的羞耻和痛苦。
他说道：“一个女孩，一向是被和她同阶级且生活情形差不多的男人带坏的。
我有好几本有关这种例子的统计资料。
我们经常指责富人采摘普通人家的清白的花朵。
这是不正确的。
富人会买下他们需要的。
他们有的也会动手采摘，但是摘的从来不是第一期的花。”
想到这里，我转头看着我的女伴，笑了起来。
“你得知道我清楚你的历史。
那个船员可不是你的第一个情人。”
“啊，真的是他啊，亲爱的，我可以发誓。”“你在撒谎，亲爱的。”
“噢，真的没有。我向你保证。”“你在说谎。
快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吧。”
她吃了一惊，显得有点迟疑。
我继续说：“我是个巫师，我的美人儿，我有超人的视力。
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会进入昏睡状态，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一切了。”
她跟她那一类的姑娘一样愚昧，感到害怕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猜到的？”
我又说：“好啦，快点说吧。”
“哎，第一次真算不了什么。”
“那是乡里的一次节日。
他们雇来一个专门的大厨，亚历山大先生。
一到馆子之后，他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指挥所有的人干这干那，甚至连老板夫妇都敢指使，俨然一个国王的样子。
他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看起来不像呆在厨房炉灶边的人。
他总是叫嚷着：‘快点，来些黄油，一些鸡蛋，一些马德拉白葡萄酒！'旁边的人必须立马把这些东西拿来给他，否则他就会生气，骂一些很难听的让所有人都脸红的话。”
“白天的事忙完后，他就会坐在门口抽他的烟斗。
当我端着一叠盘子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就这么对我说：‘喂，小女孩，陪我到河边走走，给我介绍一下本地风光吧。'我像一个傻瓜一样跟着他走了，才刚到岸边，他就占有了我，突然得让我甚至来不及知道他干了什么。
后来，他坐了九点钟的火车走了。
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就这样？”我问道。
她有点犹豫。
“哦，我想弗洛朗坦是他的。”
“谁是弗洛朗坦？”‘‘我的儿子呀。”
“哦！很好，后来你让那个划船的相信他自己是弗洛朗坦的父亲，是吗？”
“那还用说！”
“他是有钱人吗，那个划船的？”“是的，他留给我三百法郎，认下了弗洛朗坦。”
我开始感兴趣了，继续追问下去：“很好，我的姑娘，这很好。
尽管如此，你们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么笨。
那么，弗洛朗坦现在多大了？”
她回答我说：“现在十二岁了。
今年春天，他就要第一次领圣餐了。”
“那很好。
从那以后你就一直踏踏实实地做这一行了？”
她叹了口气，一副听天由命的口吻。
“没办法啊，我只能做我会做的事啊。”
但是突然屋子里发出很大的声响，吓得我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声响听起来是一个人摔倒在地上，又用双手在墙上摸索着爬起来的声音。
我端着蜡烛向四周看了一下，又惊恐又生气。
她也坐了起来，尽力拉住我，阻止我的动作，嘟嘟囔囔地说：“那没什么，亲爱的。我向你保证这没什么的。”
但是我已经弄清楚了这奇怪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我直接走向一扇被床头遮住的门，随即突然打开它，我看到一个瘦小苍白的男孩，坐在一把大藤椅旁边，他刚刚从上面掉下来，他浑身发抖，大睁着那双亮晶晶的受惊吓的眼睛盯着我。
他一看到我就哭了起来。
张开两只胳膊对他妈妈说：“这不是我的错，妈妈，这不是我的错。
我睡着了，然后摔了下来。
不要骂我，这不是我的错。”
我转向那个妇人，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起来很慌乱，心里很着急，断断续续地说：“有什么办法呢？我赚的钱不够他上学校！
只好把他留在身边，但是我又没能力再租一个房间，天哪！
当只有我一个人时他就和我睡。
倘若有人来这儿呆一两个小时的话，他就呆在衣橱里。他会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他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当有人像你一样整个晚上呆在这里的话，让一个可怜的小孩子一直睡在椅子上他受不了啊。”
“这不是他的错。
我真想让你试试整个晚上睡在椅子上——你也肯定会抱怨的。”
她变得很生气，很激动，一直在大声叫嚷着。
那孩子还在哭。
一个瘦弱又羞怯的可怜的小家伙，一个名副其实的衣橱孩子，寒冷黑暗的壁橱孩子。他只能偶尔到暂时空着的床上去汲取一点温暖。
我当时也很想哭。
后来我就回自己家里睡觉了。
木鞋
面对戴着白帽的农妇、头顶粗糙或是打着润发脂的农夫，年老的神父语无伦次地讲着布道最后的几句话。
从远处赶来参加弥撒的农妇们所带的大篮子就放在他们身旁的地上。正值火热的七月，人群中散发着一股牛群或羊群的味道。从西边敞开的大门处传来公鸡的啼叫声和邻近田地里母牛的哞叫声......
“愿主保佑。
阿门！”牧师说道。
接着他停下来，按他每周都做的那样打开一本书，开始通报教区下周所有的琐事。
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这个教区工作已经四十多年了，每次讲道时，他对每一个教友都十分亲切。他接着说：“让我们为德西雷·瓦兰祈祷，他病得很重；也为拉波梅勒祈祷，她产后没能尽快恢复健康。”
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他忘记了，于是他就翻看夹在每日祈祷书里的小纸片，最后找到两条，然后继续说道：“青年男女晚上不可以穿成这样去墓地，否则我会通知巡夜的警察。
还有就是塞泽尔·奥蒙先生想找一个可信赖的女佣人。
他想了一下，说道：“没有其他事了，我的弟兄，愿主保佑你们。”
然后他从讲坛下来，弥撒结束了。
马朗丹一家人回到自已的小屋，他们的小屋位于拉萨布利埃尔村通往富尔维尔路上，是最后一家。马朗丹是一个身材瘦小、满脸皱纹的农民，他坐在桌前，他的妻子从火上端下炖锅，女儿阿德莱德从碗橱中拿出杯盘等餐具。马朗丹开口说道：“我觉得奥蒙老板那里不错！他的老婆死了，儿媳妇又不喜欢他。
他孤身一人，有很多钱。
把阿德莱德送过去是件好事。”
他的妻子把黑色的炖锅放在桌上，掀开锅盖，一股带有浓烈白菜味的水蒸汽冒出来，她正在思索。
他不久后继续说：“他有钱，这点可以肯定，不过任何去那里的人一定要精明一点儿，阿德莱德却一点儿也不行。”他的妻子答话了：“行不行，总得试试啊。”然后她转向女儿，女儿是一个骨架宽大、黄头发的笨姑娘，脸颊红红胖胖的，像苹果似的。
她冲女儿吼道：“你到底听到了没有，笨蛋？你到奥蒙老板家里去，做他的佣人，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女儿没有回答，只是傻笑。随后三人开始吃饭。
十分钟后，父亲又说：“听我说，女儿，按照我接下来教你的方法去做，不要出错啊......
”然后他缓慢且详细地向女儿布置行动方针，连最细微的细节都想到了，帮助女儿把那位家庭不和的鳏夫抢到手。母亲不再吃饭，开始听他丈夫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中握着叉子，一会儿看看丈夫，一会儿看看女儿，聚精会神、一字一句地听着他的布署。阿德莱德则顺从地、傻傻地坐在那里，眼神迷茫恍惚。
吃完饭后，母亲让女儿戴上帽子，两人出发去见塞泽尔·奥蒙先生。
奥蒙先生住在一座砖结构的小房子里，房子紧挨着他佃户的屋子。他现在已经不再种地，靠分割并出租土地来生活。
他大约五十五岁，矮胖，过得快活但脾气暴躁，很多有钱人都是如此。
他的笑声和叫喊声足可以使墙壁倒塌，整杯整杯地喝苹果酒和白兰地，尽管岁数不小，但还是被人称为性欲旺盛。
他喜欢背着手在自已的田地里散步，让他的木鞋深深地陷入肥沃的土壤中，从业余者的角度无拘无束地观赏生长的小麦或者开花的油菜；他喜欢做这些事，只是不像以前那样执着了。人们总是这样谈论他：“他兴致很高，但这样的雅兴并不是天天都有。”
见到母女俩时，他刚喝完咖啡，肥胖的肚子正顶着餐桌，他转过身问：“你们有什么事？”
母亲回答：“这是我女儿阿德莱德，希望您收留她，今天早上神父告诉我们您正需要一个佣人。”啊，奥蒙看了一眼这个姑娘，直接问道：“她多大了，这头大母羊。”
“米迦勒节那天就满二十了，先生。”“我一个月给她十五法郞，包伙食，就这么定了。明天她就来，给我煮早晨喝的汤。”
然后他就叫她们离开了。
第二天阿德莱德就开始工作了，她一声不吭地干着重活，就像往常在家里一直在做的那样。
九点钟，她正在厨房擦地板的时候，奥蒙先生叫道：“阿德莱德！”她赶紧跑过来说：“在这里，主人。”阿德莱德一面对他，就表情紧张，通红的双手不知放哪儿好，他说：“听好了，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出任何差错。
你是我的佣人，仅此而已，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们的鞋子可不能混在一起。”“好的，主人。”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位置，我的孩子，你的在厨房，我的在客厅，除此之外，其它的都是一样的。
懂了么？”“好的，主人。”
“很好，这就对了，现在去干活吧。”
她回去重新干活，中午时候她在墙壁上糊着印花纸的小客厅里为主人准备午餐；把汤放在桌子上后，她便去通知奥蒙先生。
“饭好了，主人。”
他走进小客厅，坐下来，看看四周，打开餐巾，停顿了一下，然后声大如雷似的喊道：“阿德莱德！”
她非常害怕地跑过来，因为他的声音好像要杀了她似的。
“上帝啊，你在哪里？”“但是，......
主人......
”“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他咆哮道，“你坐下一起吃，要不然就滚。
把你的盘子和杯子拿来。”
她把餐具拿过来，心中忐忑不安，结结巴巴地说：“拿过来了，主人。”然后在对面坐下。这时他又兴奋起来，和她碰杯，拍桌子，讲故事，而她则低垂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不敢说一句话。她只是时不时地站起来拿些面包、苹果酒或盘子。
喝咖啡时，她只在主人面前放了一个杯子，这时他又气了，嚷道：“那你的呢？”“我从来不喝咖啡，主人。”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喜欢喝。”
他再次发火：“我不喜欢一个人喝咖啡，笨蛋！如果你不喝，就不要在这干了。
去拿杯子，快点儿去。”
她去拿了一个杯子，重新坐下，尝着黑色液体，频频皱眉，但在主人尖刻的目光下，她还是喝光了。
然后他又让她喝了三杯白兰地，第一杯是开胃，第二杯是活血，第三杯是收尾，最后让她去洗碗，并说她是个“好姑娘。”
晚饭时也是如此，饭后她还得陪他玩多米诺骨牌，然后他让她去睡觉，并说自已也会很快上楼睡觉。
她去了位于顶楼的她的房间，做完祷告后，便脱衣睡觉。但是很快被一声怒吼惊醒，那吼声震得整个房子不断晃动。
“阿德莱德！”她打开顶楼的房门答道：“我在这儿，主人。”
“你在哪儿？”“我在床上，主人。”
然后他咆哮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赶快到楼下来！我最不喜欢一个人睡觉，如果你不接受的话，就立刻走人。”
她慌慌张张地寻找蜡烛，在顶楼惊慌地回答：“我就来，主人。”他听到她的小木鞋拍打地板的声音，当她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时，他抓住她的胳膊，还没等她把她的小木鞋端正的放在主人笨重的大木鞋旁边，他便把她推进房间，嚷道：“快点儿，蠢货！”
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断地重复：“来了，来了，主人。”
六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她回去探望父母，她的父亲好奇的看着她问：“你没有怀孕吗？”她惊奇的看了看自已的肚子，答道：“没有吧。”
然后父亲让她把所有事情讲一遍，问她：“晚上，你们的木鞋没有放到一起吗？”“第一天晚上就放在一起了，以后每隔一晚都是这样。”
“那么，你已经有了。”
听到父亲的话她开始抽泣，结结巴巴地说：“我怎么知道呢？我怎么知道呢？”
马朗丹老头狡猾地看了一眼女儿，高兴地说：“你不知道什么啊？”女儿满含泪水地答道：“我怎么知道，孩子是这样才有的？”当她母亲回来时，父亲平静地说：“她已经有了。”
母亲出于本能，非常愤怒，找出所有能想到的脏话，生气地骂着痛哭流涕的女儿“下贱”和“婊子。”
马朗丹叫老婆别再骂了，然后拿起帽子去找塞泽尔·奥蒙先生摊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傻，她甚至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真是蠢货！”
下个星期天布道结束后，年迈的神父宣布了塞泽尔·奥蒙和阿德莱德·马朗丹的婚讯。
堂倌，来一大杯
我为什么恰恰在今晚会去那间啤酒屋。
我没法解释。
那天刺骨般的寒冷。
一场细雨过后，潮湿的灰尘漂浮着，煤气路灯被透明的雾气笼罩着，使得店前阴影下沿着的人行道闪闪发光，立马映出了柔软的烂泥和行人被弄脏的脚。
我没有特别想去哪里，只不过是晚饭后随便散散步。
我经过了里昂银行、维维因街，还有一些其他的街道。
接着，我突然发现了一间大酒吧，里面一大半的地方已经坐满了。
我走了进去，没期待去干什么。
我一点儿也不口渴。
一番寻找式的扫视后，我找到一个不会太拥挤的地方，于是，我过去坐下了下来。旁边是一个在我看来有些年纪的男人，他抽着一支半便士的瓦管烟斗，那烟斗已经变得和煤一样黑了。
六到八个啤酒杯堆叠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可以看出他已经喝了的啤酒数量。
我用同样的眼光扫视后，发现他是这个酒吧的常客之一，这个地方一开门他就进来，直到晚上快关门的时候才离开。
他很邋遢，头顶是秃的，而他那长长的、带有粉末和盐分的灰白头发，覆在他礼服外套的颈部处。
他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看起来像是他以前大腹便便的时候做的。
可以推测出他的裤子也没悬在带子上，所以他每走十来步，就不得不停下来拉拉裤子，调整衣衫。
他是穿了一件背心吗？
光是想想他的靴子和里面裹着的东西，就让我害怕。
他那磨损的袖口边缘，和他的指甲一样完全是黑的。
我一坐到他附近，这个奇怪的家伙就用镇定的语气对我说：
“最近怎么样啊？”
我猛地转向他，仔细打量着他的容貌。他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没认出我来。”
“是的，没认出来。”
“我是德巴雷。”
我呆住了。
他是我的老同学，让·德巴雷伯爵。
我用手一把抓住他，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结巴地说：
“您呢？可好？”
他平静地答道：
“我？就像我现在这样。”
他开始沉默了。
我想表示友好，就找了这么一句话：
“您现在在干什么呢？”
“您看得到我在干什么。”他十分顺从地答道。
我感觉我的脸开始变红。
我坚持道：
“但是，是每天吗？”
“每天对于我来说都差不多。”他边喷出一团厚厚的尼古丁烟雾，边回答道。
然后他用一枚铜板敲打着大理石桌的桌面，引起堂倌的注意，接着他大声叫唤道：
“堂倌，来两大杯。”
远处一个声音重复道：
“是两杯，不是四杯。”
另一个更远点的声音大声唤出来：
“啤酒来了，先生，啤酒来了。”
立刻出现了一个围着白围裙的男人，端着两大杯，一放下泡沫就流到了桌上，液体漫过了杯沿，流到了沙质地面上。
德巴雷一口气喝光了他的酒，把杯子放回桌上。
接下来，他问道：
“您那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我真没有什么值得提的新鲜事。”我结巴地说道。
“但是，我也没什么大变化，我是个商人。”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您那样确实快乐吗？”
“不快乐，但您想说明什么呢？肯定需要找些事情做！”
“您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只是，您如何打发时间！”
“让自己忙碌于一些事情有什么用吗？对我来说，我根本什么都不做，就像您看到的，从来不做任何事。
当一个人连一个铜板都赚不到时，他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必须去工作。
工作有什么好的？
您是为您自己工作，还是为别人？
如果是为您自己工作，那么工作就是让自己开心；如果是为了别人工作，那么除了忘恩负义什么都收获不到。”
然后，他用烟斗戳了戳自己的胡须，又大声唤道：
“堂倌，来一大杯。
这样不停地叫唤让我口渴。
我不习惯那些事情。
是的，是的，我什么都不做。我顺其自然，自己也在变老。
将死的时候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了。
这样一来，我除了这间酒吧将什么都不会记得。
我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烦恼、没有悲痛，什么都没有。
那对于一个人来说正是最好的事了。”
接着，他又喝光了刚才拿给他的那一杯，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又继续抽他的烟斗。
我茫然地看着他。
我问他：
“但是，您并不是一直那样吧？”
“不好意思，先生，自从我大学毕业后一直那样。”
“那不是一种合适的生活，我敬爱的先生，这简直太可怕了。
振作点，您绝对做过一些事，您一定喜欢过一些东西，您一定有朋友。”
“没有。我中午起床，过来这里，吃个早餐，喝一大杯，然后一直逗留到晚上，吃个晚餐，喝一大杯。
然后，到凌晨一点左右，我就回到我的床上，因为这个地方关门了。
最后这件事对我来说比任何事都痛苦。
过去的十年，我有六年是在这张长椅上度过的，在属于我的角落；另四年是在我的床上度过的，从未改变。
我有时和一些常客聊聊天。”
“但是，您刚到巴黎的时候，一开始做些什么呢？”
“我去梅狄西斯咖啡馆报道。”
“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渡河来到了这里。”
“您为什么费劲渡河过来？”
“您是什么意思呢？
一个人不能一辈子呆在拉丁区。
学生们太闹了。
不过，我不会再搬家了。
堂倌，来一大杯。”
我现在开始觉得他在和我开玩笑了，我继续说道：
“算了吧，说实话。
您一定是曾经承受过某种巨大的悲痛，对爱已经失望！不难看出您是一个被不幸重重打击过的人。
您多大了？”
“我三十了，但我看起来至少有四十五。”
我直视着他的脸。
他那皱缩的身躯，照顾得如此不周，让人觉得他是个老人。
在他的头顶，几根长发从那让人怀疑干净与否的皮肤里直直地冲上来。
他有浓密的睫毛、大片的鬓和厚厚的络腮胡。
突然，我有某种幻想。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幻想到一盆装满恶臭的水的盆子，这水就是他洗过的水。
我对他说道：
“说实在的，您看起来比实际老。
毫无疑问，您肯定经历过什么巨大的挫折。”
他回答道：
“我告诉您了，没有。
我显老是因为我从不透过气。
最伤身体的莫过于咖啡馆的气氛了。”
我没法相信他。
“您一定结过婚吧？如果一个人没有如此陷入过爱情，是不会像您一样秃顶的。”
他摇了摇头，从他的发尾散落了一些白色的东西到他的背上：
“没有，我一向高尚。”
然后，他眼睛朝上望向我们头顶的灯光，说道：
“如果我是秃顶，那么都是这煤气灯害的。
它是头发的天敌。
堂倌，来一大杯。
您也一定很渴吧？”
“不，谢谢。
但是，我对您很有兴趣。
您从何时开始如此灰心？
您的生活不正常，不自然。
背后一定有些事情。”
“是的，自从我幼年时就开始了。
我很年轻的时候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让我的生活变得黑暗，将会持续到老。”
“怎么发生的？”
“您想知道吗？嗯，那么，听着。
您一定记得那座我成长时的巨宅，过去在放假的时候，您曾经呆过五、六个月的？
您还记得那座灰色大楼吧，在一个大公园的中央，由橡树林排成的林荫小道，面向四个基本方位！您记得我父亲和母亲吧，两人都很讲究、严肃、严厉。
“我崇拜我的母亲，怀疑我的父亲。但我尊敬他们两个人，我习惯看到每个人都在他们面前鞠躬。
他们在当地是伯爵和伯爵夫人，而我们的邻居，像塔涅玛尔一家、拉弗莱一家、布雷恩维尔一家，对我父母都表示出极大的尊敬。
”我那时十三岁。
我很快乐，对每件事都很满足，就像那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充满了欢乐与活力。
“正值九月末，进大学的前几天，当我正在享受公园的曲径的乐趣、爬上树并在树枝上摇摆时，我远远地越过一条小道发现我的父亲和母亲正走在小道上。
“我回想起这件事就好像在昨天一样。
那天狂风暴雨。
整排的树都在风的力量下被压弯了，发出呻吟声，听起来完全是在哭喊——一种虽然单调，但是深沉的哭喊，整个树林都在暴风雨中回响。
“夜晚来临了。
灌木丛中很黑暗。
风和树枝的煽动令我激动，让我像傻子一样跳动，并模仿着狼的嚎叫。
“当我一察觉到我父母时，为了让他们吃一惊，我就悄悄地、蹑手蹑脚地在树枝下跟着他们，好像我真的是啮齿动物一样。
但我感到害怕了，在离他们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父亲正怒气冲天地喊道：
“‘你母亲是个傻子。此外，问题不是你母亲，是你。
我告诉你我需要钱，并且我会让你签这个的。'
“我母亲坚定地答道：
“‘我不会签的。
这是琼的财产，我会替他保管，不会让你和陌生的女人们吞掉，你有你自己的财产。'
“然后，我父亲满腔怒火地转过身，抓住他老婆的喉咙，用空闲出的手开始迎面打在她的脸上。
“我母亲的帽子掉了下来，她的头发全都乱了，散在她的背上。她企图躲避殴打，但她没能躲开。
而我的父亲像个疯子一样，重重地打了又打。
我母亲滚到了地上，用她的双手捂在脸上。
然后，为了继续打她，他把她翻过来仰卧，还拉开了她捂在脸上的双手。
“我的朋友，这对我来说，就好像是世界末日来了一样，永恒的法则改变了。
我经历了巨大的恐惧，就像一个人面对了不可思议的事情、面对了不可挽回的灾难一样。
我孩子般的头脑混乱又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我用尽全力开始哭，恐怖、悲痛和可怕的慌张折磨着我。
我父亲听见了我的声音，转过身来。他看见了我，像是要追我一样走了过来。
我认为他想来杀我，我像是一只猎物一样，直接冲进了我前方的森林。
“我跑了或许一个小时，或许两个小时，我不知道。
黑暗到来，我被某个草本植物绊倒了，精疲力竭，迷茫地躺在那里，被恐惧吞没着，被一种能够永远摧毁一个可怜孩童的心的悲痛侵蚀着。
我又冷又饿。
最后，天亮了。
我既不敢起来、走动或是回家，也不敢解救自己，因为害怕遇到我再也不想见到的父亲。
“如果不是守卫发现了我，并强行把我带了出去，我也许已经因为痛苦和饥饿死在那棵树下了。
“我发现我的父母和平时样子一样。
我母亲独自对我说：
“‘你真让我担心死了，你这个淘气的孩子，我整晚都没睡。'“我没回答，但我开始哭泣。
我父亲一个字都没说。
“八天后，我上大学了。
“哎，我的朋友，这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我见证了事情的另一面，坏的一面。自从那天后，我再也察觉不到好的一面了。
我的大脑想到了什么事情，是什么奇怪的现象扭曲了我的思想？
我不知道。
但是，我对任何事都再也没了兴趣、对任何事都不报有期望、对任何人都没有了爱，也对任何事都没有了欲望、雄心和希望。
并且，我总是看到我可怜的母亲在地上，躺在小道上，而我的父亲正在虐待她。
几年之后，我母亲过世了，我父亲仍活着。
自从那之后我没见过他了。
堂倌，来一大杯。”
一个堂倌给他拿来了一杯，他一大口就灌了下去。
他又抽起了他的烟斗，但却因为颤抖而弄碎了它。
于是，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说道：
“哟！这真是个悲哀，真正的悲哀。
我用了一个月了，它被熏得如此漂亮！”
他在宽阔的酒吧里飞奔，此时这里已经充满了烟雾和喝酒的人，他叫喊着：
“堂倌，来一大杯——和一个新烟斗。”
